第一章:前度刘郎今又来 第一节 (第1/2页)
第一章:前度刘郎今又来
八年了,那刻骨铭心的一夜缱绻,也许是完颜晟这一辈子再也无法抹去的记忆。
完颜晟并不是个好色的储君,当然,他也从来不缺少女人。在那夜之前,完颜晟绝对想象不到,他会迷恋上一个异族的青楼女子。
八年前的那一夜,镇安坊比今晚还要热闹。灯火辉煌,人头攒动。李师师站在堂上,面色娇羞,雪颊染赤,艳光照人。这在行院中叫做“亮牌子”,是每一个名妓在第一次接客前的必要程序……
一
北宋徽宗年间,在汴京皇城,朝庭的官邸衙署多集中于御街的北段,也就是御街的最后一段。从州桥北一直到皇城的宣德门前,有尚书省、中书省、门下省、枢密院、都亭驿(辽国驿馆)、都进奏院等重要机构;也有相国寺、景灵东西宫、大晟府、太常寺等重要建筑。并有不少店铺,街旁像唐家金银铺、梁家珠子铺等等,奢侈品比较多,偏于高端消费。这段街区是大宋独有的特色,此前历代皆无,即店铺和官衙相互呼应,官衙没有赶走店铺,店铺在官衙边共存共荣。
殿帅府统制官范同的府邸就座落在梁家珠子铺旁边的四合院内。
这几天范同的心里极不好受,睡不安、食无味,老是觉得七上八下,怔忡不定。几个月前,范同自动请缨,随童贯童枢密使大军,一起征讨梁山泊贼寇。原以为所谓的梁山巨盗,只不过是一些山野村夫,泼皮蟊贼,天兵一到,定可扫穴犁庭,一鼓荡平。自己跟着也不过是静极思动,打打顺风旗,游山玩水一般。却不料这些反贼一个个浑似凶神恶煞,没毛大虫,打起仗来不要命。双方交手第一阵,朝庭大军便损兵折将,折了锐气;整军再战,官军下场更惨,不仅全军覆没,连范同自己也成了人家的俘虏——这件事现在想起来还是象做了一
场恶梦。
回京之后,军事上的惨败总算让殿帅府勉强遮掩过去。但就怕纸里终究包不住火,自己被擒上梁山这件丢人现眼的事要是一旦让皇上知道,圣上天威一怒,自己这条小命到底能不能保住还真是两说着哩!
真是怕着什么来什么,刚到掌灯时分,亲兵就急匆匆跑进来报告:“将军,龙津桥一带发现梁山泊细作!”
范同浑身打个激凌,头“轰”地一下大了,长着浅色麻点的方脸上顿时渗出汗来——他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来了。要是一旦梁山泊细作把真情透露给朝中什么人,或者直接捅到官家耳中…….不光官家这一关他过不去,就是殿帅府……范同不敢想下去了。
范同急问:“有几个人?”
亲兵道:“听刘四说,就一个人。”
范同又问:“发现细作的事,开封府衙知道不知道?”
亲兵摇摇头,道:“尚不知道,要不要告诉他们?”
范同咬了咬牙,伸掌道:“不,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。”招招手,让亲兵附耳过来,吩咐了一番。最后压低声音道,“记住,不要活的,要……”伸手在颈上比划一个砍头的动作。
亲兵连连点头应道:“是,是,明白,明白!”
汴梁在国朝初年,曾设东西市,后市坊崩塌后,改为沿街赁店交易,使得物流繁盛、交易兴旺,大量的特色商业街随之兴起。在市场上不仅吃喝玩乐等消费品应有尽有,就连牲畜饲料,宠物食品,女人用的洗面水,病人的煎煮汤药都有销售。京都人士精力旺盛,极善夜游,故东京内城夜市尤盛,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州桥夜市了。
汴京城共有13座桥,最壮观的当是虹桥,其实最繁华的还是州桥。州桥,又叫天汉桥,意喻天上银河掉在人间形成的桥梁。州桥的中心就是汴京城的市中心,热闹就不用说了,最让人神往的还是州桥的夜市。它是京都最喧哗的地段,也是最美的景观。
梁山泊步军头领浪子燕青身着普通武士打扮,皂靴幞头,内着短打,外罩一袭锦衫,施施然负手漫步,在街市的人流中不疾不徐地走着。看上去很是轻松写意,好似闲散冶游一般;而炯炯双目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,又象一头机警的猎豹。原来这浪子燕青,正是奉了山寨大头领宋公明哥哥将令,乔装改扮,混入京城刺探军情而来。待得天黑之后,看看华灯初上,燕青悄悄自朱雀门潜入内城。抬眼望去,前面就可以看到汴河上的龙津桥了,此桥因靠近开封府与都亭驿,故东京人士俗称之为州桥。
曾有前朝大诗人苏轼第一次进京赶考之际,晚上伫立龙津桥头,在皎洁的月光下,在淙淙的流水中,看到繁华的夜市,深为陶醉,忍不住诗兴大发,吟道:“新月皎如画,疏星弄寒芒。不知京国喧,谓是江湖乡。”可见此处确是人们流连忘返、游之不倦的地方。
燕青现在就站在这座桥上,自桥南眺,灯火灿烂,汴水两岸,宛若繁星,街桥两旁人声鼎沸,叫卖不绝。夜市上各种小吃应有尽有,常引来食客不断。老字号的梅家熟食,烧鹅、卤鸭、酱鸡、腊兔;京城鹿家的鳝鱼包子、鸡皮、腰肾、肚肺、肥肠、鸡碎……州桥至朱雀门一带,是夜市最繁华的地段,处处人语喧哗,兴隆爆满。
燕青信步向前走去,两边许多酒楼酒馆,遍布大街小巷,生意尤其火爆。为了招揽生意,各家酒楼纷纷装修门脸,门首皆缚彩楼欢门,街道两旁,彩楼相对,绣旆相招,掩翳天日。
宋代的酒楼有一特点,不仅仅是内部装饰雍容华贵,而且渐渐园林庭院化。许多酒楼往往冠以园子之名,如中山园子正店、蛮王园子正店、邵宅园子正店、张宅园子正店……不过,州桥附近遍地酒家,最好的还是在州桥南端与曲院街接口拐角上的遇仙楼正店酒家,这是州桥一个标志性建筑。因前面是酒厅,后面却有个高挑,人们称之为“台上”,是开封三大酒家之一。另外两个叫“樊楼”和“任店”
“遇仙楼”十分高大,白天生意兴隆,晚上亦灯火辉煌。曾有一金人叫刘祁的在此饮宴后,感慨不止,就以《遇仙楼》为题赋诗一首:“倚天突兀耸高楼,楼上人家白玉钩。落日笙歌迷汴水,春风灯火似扬州。仙人已去空名在,豪客重登醉未休。独倚朱栏望明月,鸾旌依约认重游。”在此登楼豪饮,听歌赏月,确为人生一大快事。
燕青步入正店内,见四面画廊环绕,天井四周都是装修豪华的济楚雅间。只见修竹夹牖,芳林匝阶,春鸟秋蝉,鸣声相续;五步一室,十步一阁,野卉喷香,佳木秀荫,说是贪欢买醉的酒池,却分明是花木扶疏的园林。那些高楼之上的包厢雅座,早已被那些达官贵人、富商大贾、骚客名流们包了,他们或携妓点唱侑酒,或一家人聚餐慢饮,弦歌茵茵,笑语漾漾,早已进入佳景。那跑堂的伙计,个个着窄袖紧身蓝衫,灯笼扎脚裤,素白围巾,往楼上川流不息地端菜。象这类大酒楼的伙计都受过专业训练,一个个身怀绝技,身手不凡,两支胳膊上一溜排开十个盘子,热气腾腾,蒸汽缭绕,一路让开众人,闪展腾挪,碎步小跑,那盘子却稳稳当当,点水不流。
宋人饮酒蔚然成风,“常记西亭日暮,沉醉不知归路”。酒楼内所卖酒品也是琳琅满目,品种繁多,诸如:紫薇露、流香春、凤泉堂、错认水、兰陵、银光、胜茶等几十个品牌。酒楼中所备佐酒佳肴,也颇为丰盛,另外还备有各式小菜与香糖果子供应。燕青身负重任在身,不敢放开胸怀畅饮,在楼下大通间里自寻一处坐下,早有伙计递上菜单。燕青只点了一具莲花鸭,和两样时新小菜,要了一壶兰陵缒,一边象征性的啜几口酒,慢慢品着小菜,一边暗暗留心着四周动静。
正在轻啜慢饮,身边忽然有了一点骚动。只见从门口人群中挤进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圆脸少年乞丐。那乞丐一头正撞在一个胖大食客身上,食客厌恶地骂了一句什么,顺手推了少年乞丐一把。那乞丐也不以为意,咧嘴一笑,作个鬼脸,顺手从食客盘中捞过一块酥饼,兴致勃勃地啃着,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,不住地东张西望。
燕青吃了一会儿,会钞起身,轻轻敲敲桌面,向小乞丐点头示意。小乞丐甚是乖觉,一溜儿走了过来。燕青一推剩下的酒菜,道:“小兄弟,送给你了。”那小乞丐也不道谢,扔了手中酥饼,却一把把酒壶抓了过去,头一扬就“咕咚”灌了一大口,呛得翻着白眼咳嗽。燕青不由微微一皱眉,刚要说什么,忽然听得外边街道上好象有了什么动静,只听有人惊呼道:“出了什么事了?”燕青快步走出酒楼,那小乞丐也提着酒壶走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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